东山魁夷(1908--1999),日本近代最著名的风景画家之一,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散文家,与 1968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川端康成颇有深交。可以说,东山是一位画与文俱佳、学贯东西的不可多得的人物。

在 20 世纪六十年代初,东山魁夷在对北欧四国进行了一番游历后,创作出一批非常杰出优美的风景画《森林湖泊之国》,把北欧大地纯净、澄澈和寂静的美用日本画的形式,以他那独特的心灵感受,永恒地保留下来。

我非常喜欢东山魁夷的画,特别偏爱他笔下对北欧风景的描绘。似乎,那里的风景正好适合被东山这样的画家描绘和表达,这些画作是北欧风景与画家心灵邂逅的结晶。

这种性感的看法,后来在相关资料里被证实:

“只是从日本画的材料来说,南欧到底是油画的世界。梅原龙三郎先生常去南欧作画。那种鲜艳和明快是难用日本画的材料来表达的。日本画的颜料在画光线微弱的风景时易画出美丽的色彩,由此看来,易画北欧的景物。”

这段东山对评论家远山一行说的话,说明就客观因素——也就是画种和画材而言,日本画颜料非常适合描绘北欧风景的那种纯粹和微妙的光影形色变化。

此外,在进行自我剖析时东山曾说:

“我的内心深处存在着两种故乡的印象,其一是对日本具有民族特点的风物的思念之情,另一个是对具有北方特有风景的憧憬。前者是与生俱来的,而后者则是青年时代逐渐形成的,可以说这是感觉上和精神上树立的产物。我觉得自己在滑向这两个方面的同时,又在一个平衡点上稳定了下来。”

而与东山有深交的日本大文豪川端康成如是说:“同北欧的邂逅是东山的夙愿,也是他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馥郁命运。但这种偶然性和必然性是不可分割的。”

下面,来静心观赏这些美丽的画吧。

《白夜之行》

这幅《白夜之光》作于 1965 年,描绘的是芬兰中南部城市库奥皮奥被湖环抱的自然风景,沉静中蕴有大美。

横向的构图表现出大地的广袤无际,深沉的青蓝色调唤起人内心深处某一种固有的乡愁。画面无论构图还是用色都非常简洁优雅,这正是东山的一贯特色。色调的统一,色块设置的流畅,视觉上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

《雪原曲》

《雪原曲》作于 1963 年,与《白夜之光》比较一下,都是横构图和青蓝色调,但两者又是不同的,此蓝与彼蓝不同,给观看者的感受更是不同:《白夜之光》描绘的是在特别光影中的山河景物呈现出的样子,观赏者会因此想到自己的故乡,涌起一份浓浓的乡愁;《雪原曲》则是一首曲子,排列的针叶树如一个个音符,给人的感觉是轻松欣悦的。

《冬华》

《冬华》,作于 1964 年,洁白的太阳恍如皎洁的满月,底下是“挂满冰溜的树,无数枝丫展成半圆形,恍如雪白的珊瑚树”,如此就构成了一种如梦如幻的情景。构图简练而色调清淡,画面优雅,让观赏者如痴如醉,这种美如同北国大地的美一样宁静中带着一份冷冽的神秘。

《映像》

东山说北欧旅途所见的大自然的纯净,促使他“表现其不苟且的静”,这幅《映像》作于 1962 年,“完全相同形态的风景,一旦上下相称地结合在一起,就已经不是人们见惯了的风景,而变成了超现实的世界。”

东山作为一名杰出的散文家,文字表达能力非常出色,所以往往会自行分析出自己画作的形式和内涵,其他人对他画作的评论大多只能是拾其牙慧而已,所以笔者有多处厚颜引用。

这种上下对称的构图是东山的特色之一,又譬如说下面这幅:

《两个月亮》

也是在画纸中间画一条线,上下成镜面的画面。东山自己在《森林湖泊之国》中写道:“我决定用水、天两个月亮的风景来结束我的画集。”

“那是美丽的白夜……时近半夜,却如傍晚时分的明亮。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无比清澈的风景。黑魆魆地连成一片的针叶林原原本本地倒影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靠近外海的湖岔附近,漂浮着白茫茫的一片雾。终日啁啾鸣啭的小鸟是否已安眠了呢?这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笼罩着一股净福的气氛,悬挂着两轮月亮,发出明亮而平稳的光。”“流转、无常才是生之证明。”

也许,有这种体验和觉悟的人,才能表达出北欧的恒常之美,而另一方面也多亏了北欧的这场美景,使东山魁夷能做出新的尝试。或许可以说,美景和画者就是这样:互相成全。